硬撐過疫情的制衣廠:海外網店爆單,還招到了大學生當流水線工人

硬撐過疫情的制衣廠:海外網店爆單,還招到了大學生當流水線工人

2020年06月16日 14:18:58
來源:時代周報

時代周報特約記者 羅晶 發自廣州

李晴來廣州的第一份工作,工資2000元不到。現在,她和老公經營著兩家制衣廠,管理上百名員工,生意規模比疫情前足足擴大了一倍。李晴只有初中文化,她說,每次見到工人們的孩子讀大學,自己都會開心。

“白云區服裝招工群”微信群共有500人,群規只允許發布招聘信息,不能閑聊。

6月14日晚上9點11分,一家制衣廠在群里發布了一則廣告:招“裁床炒更”兩名。9點18分,廠方在群里宣布:已招到。

前后用時8分鐘。

“趕上十年難遇的好招工時代了。我這開工三小時,所有工位的工人都招齊了。”6月13日,在廣州白云區新市的一家制衣廠里,老板娘李晴多少有些驚訝。

這是李晴剛剛兼并的新廠。“我們的招工消息發出沒多久,附近的工人就趕過來了。”李晴的合伙人方昊告訴時代周報記者,“就算我說機器還沒架好,他們也不肯走,怕走了別人就把活搶了。”

6月本來是制衣行業的淡季,但這里卻日夜燈火通明:每天,一萬余件貨物從廠子里發出,少部分內銷,大部分則通過海運運往美國。

在這個贏者通吃的年代,頭部服裝企業的用工局面正在逆轉。

硬扛

“之前呆的廠子沒訂單了,就找工作來了這里。”在李晴的廠子里,劉冬梅正嫻熟地為衣服的袖口和領口打邊。

劉冬梅1983年出生,做制衣這行近二十年,手藝純熟,是制衣廠老板青睞的那類工人。

廣州制衣廠工人的平均工資并不低。據李晴介紹,如果涉及有技術含量的平車、打邊等工序,旺季的時候,工人月入過萬很正常。即便是技術含量不那么高的打包等崗位,一個月也有五六千入賬。“還有些廠子會包吃或包住。如果不包,一般也會有600-800元補貼。”

劉冬梅手上的這道打邊工序,1.6-1.9元一件,熟練的工人,一天能做三百件左右。“她剛來這里,現在還是磨合期,一個月大概到手6000多。以后適應了,訂單多了,拿一萬多不是問題。”李晴巡視著工廠,對劉冬梅的手藝表示滿意。

“以往我們不敢對工人挑三揀四,有人愿意做就不錯了。”方昊告訴時代周報記者,“今年不一樣,我們能挑手藝好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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廣州新市某制衣廠一角。

就在短短兩個月前,李晴還在谷底:國內開工成本飆升、海外市場晦暗不明,制衣訂單銳減,同行關門的消息沒停過。

李晴決定硬扛。

“老板娘,你還要我回來嗎?”三月,還在湖北宜昌老家的小夏給李晴發了條微信。“當然可以啊!我還在這呢!”李晴毫不猶豫地回復。

李晴頂住壓力讓小夏回來了。她提前囤了一批5元一個的口罩,讓廠子轉了起來。實際上,那時候開工不劃算。“價格低、成本高,接一單虧一單。但我還是各種求爺爺告奶奶地,找各種訂單回來。”

李晴說,她和自己的工人們認識很多年了。她知道,一旦停產,這人上有老下有小,整個家庭將失去賴以生存的收入。另一方面,“我覺得疫情總有結束的一天吧!到時候再重新招人,會很麻煩”。

3月初,李晴的制衣廠復工了。

轉機

李晴1992年出生,也曾是外來的打工女孩。她16歲從四川茂縣來到廣州番禺,在一家電子廠上班,認識了后來的老公,接著又和朋友們一起開了一家制衣廠。

“一開始我們也和其他廠子一樣,對質量要求不高、對員工要求也不高。”李晴回憶道,兩年前的一天晚上,她“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”,突然意識到這樣下去不能長久。

李晴一夜沒睡。第二天爬起來,就開始對制衣廠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:陸續換了機器,招聘了質檢員,提高了驗收標準。同時,她開始尋找自己的供應商和客戶,摸索著開設海外網店。

一開始,李晴交了不少學費。

“廣州有很多‘割韭菜’的公司,打著幌子騙錢。他們聲稱幫助制衣廠找海外客戶、開設門店等,實際上只給你推一些虛假的客戶,或者明明是免費注冊的網店,硬要收你一大筆費用。”花錢買教訓后,2018年,李晴最終靠自己的摸索,開起了美國亞馬遜網店。

到今天,這家網點前前后后投入的運營費用,加起來足足四十多萬,每天還有固定的3000元引流費。

“我們開廠子那么多年,一直開一部十幾萬的小破車。我老公經常說,要不是燒錢開這個網店,他早開上寶馬了。”李晴笑著說。一邊的小夏湊過來打趣:“這幾個月,老板都是虧錢發工資的,我們可能比她還有錢呢。”

燒錢似乎沒個終點,再加上疫情,4月份之前,李晴的亞馬遜網店,每天頂多一兩個訂單。李晴曾經嘗試上架口罩類產品,但很快被平臺強制下架。

雖然看不到任何賺錢的跡象,但李晴仍然堅持往海外的亞馬遜自營倉庫輸送貨物。她有自己的小算盤:別人越是停工,我越是要做,有現貨才是最大的優勢。“就算我失敗了,以后我也可以跟別人吹噓,我曾經花了幾十萬打美國市場啊。”

所有人都沒想到,進入五月,網店的訂單毫無征兆地爆發了。

“我懵了,每天都是幾百幾百的訂單,而且還一直爬升。”與此同時,制衣廠合作的外貿客戶訂單也越來越多。李晴算了算,從虧本接單到爆單,再到兼并其他的廠子,“加起來一個月都不到”。去年,廠子一天的出貨記錄是四千件,“現在,一天三四萬件很正常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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廣州白云區夏茅的某個制衣廠里,一個孩子在工位上陪媽媽工作。

直到這個時候,李晴才反應過來:5月后,海外疫情肆虐、時局動蕩,大部分美國人只能選擇網上購物,亞馬遜、facebook等幾乎成為最大贏家。

李晴分析,訂單暴漲也和自家產品的定位有關。她的服裝定位美國中年以上的女性群體,“這些女性一般都生了孩子,為了孩子的安全,不太愿意外出,更傾向于網購”。

質量也很關鍵。劉冬梅手上正在做的,是一件淺米色的XL碼無袖家居服,主打美國中年女性,標簽顯示“80%聚酯纖維”。“別看它不起眼,其實這個料子穿上去比我身上穿的純棉T恤還舒服。”李晴拎起這件衣服向時代周報記者比劃。

工人最有發言權。“這個廠子的質量在制衣廠里屬于不錯的,比我以前待的廠子好。”劉冬梅說話的時候,手里的活兒不停,“其實現在能接到訂單的,都是質量過硬的。質量差勁的,都關得差不多了。”

流水線上來了大學生

梁豐在廣州海珠區康樂路的服裝廠上班。今年1月,他在西瓜視頻上開了一個賬號,就叫“廣州服裝人”,記錄廣州服裝業在疫情期間的生存狀況——截至6月19日,該視頻號擁有5897粉絲。

6月2日,他拍了一則題為“廣州服裝淡季 康樂村工人找不到事做 坐在店鋪門口一排又一排”的小視頻。視頻中,找工的工人們坐在剛開學的小學門口,和接送小朋友上學的家長一起造成了道路擁堵。視頻顯示已有3.6萬次觀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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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豐拍攝的視頻截圖。

梁豐告訴時代周報記者:“年初是服裝加工業最賺錢的時候,但今年錯過了,廠子倒閉了一大批,所以現在可以提供的崗位實在是不多。三月份還是工人選老板,四月份開始就是老板選工人了。”

目前,廣州制衣廠主要分布在海珠區的康樂、鷺江、大塘一帶。此外,白云區的夏茅、新市,天河區的東圃以及番禺的南村也有不少。其中,海珠區制衣廠主要面向檔口,相對低端;白云區的制衣廠多為面向外貿,產品質量相對較好。

采訪中,李晴特意提醒時代周報記者,今年,廠里招到了大學生。“這在以前基本不可能。我在車間看見有個女孩子斯斯文文的,戴著眼鏡,一看就是大學生。過去一問,果然是。”

1992年出生的小夏,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媽媽。她認為,如果不是背負特別沉重的家庭責任,很少有年輕人愿意到制衣廠工作:“只有要養家的人才會愿意吃這份苦吧,就算工資不低,現在的年輕人也都不愿意做流水線工人了。”

制衣廠的流水線工人,的確不是一份輕松的工作。

據方昊介紹,如果有訂單,大部分制衣廠在早上八點開工,晚上十點多收工。中午和晚餐各休息一個半小時左右,一個月只有發工資的那一天才能休息。

這還是在流水線完備、周期比較長、訂單相對穩定的白云區。在追求速度的海珠區制衣廠,旺季時,動輒需要熬夜加班。“海珠區制衣廠做整件、求速度,經常晚上做出來,第二天就出現在檔口了。”方昊介紹。

方昊不看好制衣廠里的年輕人。“你看,在工位上玩手機的,一般都是95后。他們沒心思做,也很難做長久,隨時可能第二天就不來了。”方昊說自己不是沒遇到過這樣的年輕人,“等他們信用卡欠了一大筆錢,就又會回來干一兩個月。”

招工中,方昊傾向于聘用80后,“他們更穩定,技術也更好”。方昊開玩笑說,90后的大學生,他不敢隨便招進來。“雖然大學生要的工資一般會比工人低,但他們吃不了這個苦。我們有句玩笑話:三千塊只能招到大學生了。你想找個熟工?沒一萬塊月工資搞不定的。”

前景

李晴倒想招一些懂英語的大學生。

“我想讓大學生幫我運營在海外的社交媒體賬號。”不過現階段,她忙著發貨和擴大產能,還顧不上招人。

對各種物流和倉庫的相關明細,李晴門清:疫情后,海運的價格基本沒變,還是8-10元/公斤,但空運的價格漲了不少,大概是83.5元/公斤。為了保證現貨供應,李晴一般會選擇空運,“即使虧本,東西也必須準時到達消費者手上”。

李晴說,這些物流信息都是公開的,幾乎每個制衣廠老板都知道,但并不是每個人都敢在這個時候把貨物運往美國。很多制衣廠老板,寧愿廠子關門也不敢接訂單。梁豐甚至提到,不少老板對員工解釋說外貿出口被限制了,“實際上,這只是一個善意的謊言”。

在白云區羅沖圍,有兩座空蕩的樓房,這里曾經是廣州服裝品牌“淑女坊”的員工宿舍和倉庫。“以前樓里住滿了人,現在沒什么人住了,倉庫也租給別人了。”隔壁一家小吃店老板告訴時代周報記者。

“像阿依蓮、淑女坊這樣的品牌,其實本身已經在走下坡路了,現在年輕人哪里還會去買。”也許耳濡目染多年的緣故,小吃店老板評論起來竟然頭頭是道。

雖值盛夏,但服裝業正在經歷寒冬。

5月中旬,曾經的“國產第一女裝品牌”拉夏貝爾發布公司股票可能被實施退市風險警示的提示性公告;5月底,被稱為“時裝之王”的Esprit全面終止中國內地業務,并關閉中國大陸以外在亞洲的所有56家零售商鋪;緊接著,史稱“潮牌鼻祖”的I.T在其2019年度財務報告顯示,公司營收77.19億港元,同比減少12.6%,凈利潤首次出現年度虧損。

最新的主角是ZARA:在交出4.09億歐元(約32億元人民幣)虧損的季報后,Zara母公司Inditex傳出消息,計劃永久關閉旗下1000至1200家門店。

“還有很多制衣廠在疫情期間追求快錢,轉行做口罩和防護服,但現在也騎虎難下了,因為大部分不能達到出口標準。”李晴告訴時代周報記者,她這一次免費盤下來開工的廠房,也是不愿意砸錢提高產品質量的廠子:“但凡把自己的標準設高一點,也不至于倒閉得這么快。”

在李晴的廠房里,此前虧本接的那些內銷訂單還都堆積著,客戶因為沒有銷路,暫時也不想取貨。但李晴說自己無所謂了,這些訂單幫她和員工們渡過了最困難的時候,現在,她們只想開足馬力,生產一批又一批即將出現在美國商場里的衣服。

李晴來廣州的第一份工作,工資2000元不到。現在,她和老公經營著兩家制衣廠,管理上百名員工,生意規模比疫情前足足擴大了一倍。李晴只有初中文化,她說,每次見到工人們的孩子讀大學,自己都會開心。

去年十一月,李晴曾在朋友圈里寫下這樣一句話:“轉變需要適應,但路會越走越寬;不變也許會很安逸,但終會無路可走。”

(應受訪人要求,文中人物為化名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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